| 布拉德伯里式的清淡悲伤和诗意忧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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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7-20 |
在中国科幻界,潘海天旗帜鲜明地为“软科幻”大声发言,这位中国第三代科幻作家中的佼佼者在一篇名为《你的科幻世界是什么》的文章中坦率地直陈:“每个软科幻爱好者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相对于外部的现实世界,我们更期待在心中建立起一个自己的世界,相近的就热爱它,不相近的就欣赏它(仅仅是欣赏)……”。他喜欢小库特?冯尼格与R?布拉德伯里等非硬核科幻大师的作品,认为他们的作品“首先都是小说而不是科普读物”,他尤其欣赏布拉德伯里的作品,他说:“他的世界中有战争,有痛苦,也有希望……无论在(布拉德伯里的)哪部作品里,那种淡淡的悲伤和诗意般的忧郁总是紧紧地包融着你,这是一个让人伤感的世界。”事实上,潘海天正秉承了布拉德伯里式的清淡悲伤和诗意忧郁,创作出了清新不群,自成一派的科幻作品。
潘海天的作品首先正是优美的小说,谈到他的作品,无人能够回避他的文字之美。他以建筑师天赋的灵感在作品中随意排列着光影、色彩、音响和画面,将不同的片断按照故事情节的线索脉络加以剪接组合,繁处不惜笔墨,大段铺陈,有繁花错锦之美;而简处惜墨如金,淡彩勾勒,疏远清新如远空轻风。悬念、对比、呼应、暗示、联想、呼应的自如使用,使文章流转自在一如春日踏歌,每每教人有惊艳之感。
潘海天曾经五次获得中国原创科幻最高奖项――银河奖。1996年,潘海天以《克隆之城》登上科幻舞台,初次出手便不同凡响,文章中以优美灵动的语言所展现出来的卓越想象让整个科幻界眼前一亮。
《克隆之城》展现了一个人类由无性繁殖产生,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规定将来相貌、职业的克隆帝国。驯顺的克隆人成就了一个强盛富裕的帝国,被给予厚望的帝国继承者却与反抗帝国统治的自由战士结下了不解之缘。在自己深爱的具有叛逆性格的克隆人终于为追寻自由而献出生命之后,主人公,即克隆帝国的继承者开始了摧毁克隆帝国的行动,他的理想,是最终建立起一个和平美好的克隆之国。这篇文章奠定了潘海天以后作品的主要风格和基调――少年飞扬的纯洁浪漫主义、与他人复杂难解的爱怨纠缠以及面对人生时自己内心的苦痛挣扎、对于人性和历史的终极思考。
这样的文章还有1999年的《黑暗中归来》,潘海天在文中设计了一艘有着强烈后工业美感的巨大飞船,主人公是一群背负着传承整个人类文明使命的少年,他们孤单地飞行于无边的教人绝望的时间与幽闭的教人绝望的空间之中,这篇文章有着深黑的底色,在对于少年纯净浪漫的理想主义的描写之下开始隐约蕴涵对人性黑暗的深刻思索。
《猴王》,同样叙述着封闭小镇上不屈挣扎的少年灵魂,但环境更为严酷,人性的表现更为残忍黑暗,作者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冷漠的语气进行述说,更将故事的张力弦拉伸到了极致。
2003年的《饿塔》,更是将独立封闭空间之中人性黑暗与光明的冲突放在舞台中心,让其赤裸裸地上演。一艘飞船坠毁于茫茫戈壁之中,侥幸逃出一命的幸存者们开开始了他们的自救之旅。被寄寓了所有希望的避难所修道院已经被废弃,凶猛的食人怪兽狰时时虎视眈眈,而他们所面对的最原始最可怕的苦难,是饥饿。在众人为了生存已不择手段的时候,一个神父却在修道院的塔中发现了惊天的秘密,出人意料的是,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结局。作者将故事中的各色人等放在一个绝境之中,让人性的冲突自然而然地发生、升级。文中各个诡秘妖异的意象无不带有浓厚的象征意味――幻泡鱼,那种源出中国古代神话的凶兽狰,尤其是那座能够将物质和思想自由转化的塔,既是承载着希望的精神支点,也是欲望凝结的所在,从它的巨大沉默中,隐隐透出超越是非之上的冷冷嘲弄。这种贯穿全文的不动声色的讽刺在故事结尾神父死去时达到高潮,在这里,潘海天式的清新优美、少年理想已经彻底让位给了冷冽的理性思考了。
发表于1998年的《偃师传说》使得潘海天声名鹊起。这篇文章取材于中国古代“偃师造人”的传说,题材并不新奇,但潘海天以瑰丽华美,幽雅舒展的文字使整个故事具有了大周时代氤氲的贵族气质。妒与恨、爱与背叛,绝代容颜的王妃与神奇偶人之间牵绊难了的情结即使在漫长时间的笼罩下仍然充满张力。文章虽源于并不新奇的历史传说,但他独有的从容华美的文字将人物之间复杂难解的情感纠葛演绎得引人入胜,和《永生的岛屿》一样,展示了潘海天对于时间彼端充满可能性的历史的浓厚兴趣和天赋的语言才能。
2001年的《大角,快跑》是最能代表潘海天风格和成就的作品,也是其作品中争议最大的一篇。争议的焦点集中在小说的“童话体式”上。少年大角为了救治染上瘟疫危在旦夕的母亲,听从医师的指点出发寻药。一路上他历经了木叶城、蒸汽城、浮游城、飞行城、道之城、恐怖森林和大草原,遭遇了各式各样的人和事,在寻得灵药的同时经历着自身的成长――这正是一个童话及民间故事体裁中的经典情节结构,其中蕴涵着一个关于“成长”的母题。潘海天从《克隆之城》开始,贯穿《黑暗中归来》、《永生的岛屿》、《永远的三国》等作品的淡而清晰的理性思索在这篇文章中达到了一个高潮,使得这篇文章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一篇寓言。它有着寓言应该具有的简单,线索明朗、情节连贯、一气呵成;亦有着寓言所有的复义、隐喻和象征,容纳着作者对于生命和整个人类文明的认识和思考。塔,在这篇文章中是一个中心意象,潘海天坦承这篇文章的写作与刘维佳在1998年的银河奖获奖作品《高塔下的小镇》颇有渊源,因此,潘海天的塔与刘维佳在他的小说中设计的高塔的意象有着相似的喻意――法律、传统、道德的精神具象,一种文明或哲学体系的核心所在。这篇文章的构造也极尽精巧之能事,潘海天一向为人称道的文字功力在这篇文章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优美达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高度。
潘海天的作品有着纯净的诗的品质,这种品质来源于他文章中飞扬的想象力、纯美的语言和悠远的意境。那种布拉德伯里式的淡淡悲伤和诗意般的忧郁在他的文章中更带有了少年童真的本质。正如他自己所说:“我爱科幻小说首先在于它的海阔天空,不受拘束。也许是现实世界中我们受到的束缚太多了,以至于希望在小说中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世界,纵然这世界的结局是寂寞、死亡和毁灭。”这位出身清华富有灵气的建筑师正是以一种在虚构的空间中自由生活和走动的喜好与才华,不断构造起文字为砖的幻想世界,优美而诗意地栖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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