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西莫夫是人还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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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理论网 2006-01-25 |
美国科普兼科幻文学家阿西莫夫，在许多人眼里，简直是个神。
别指责这些神化阿西莫夫的人，我有无数个理由同意这种说法。
首先，阿西莫夫的作品超过400部，哪个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的大作家有这个数量？
其次，阿西莫夫的作品获得过从联合国、美国到世界其他国家的各种奖励，哪个中国科普作家有过这种殊荣？
再次，阿西莫夫的作品在世界上行销量累计可能有千万册不止，哪个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的大作家有这个商业成功？
这还是一些区区可以数量化的内容。更不要提诸如作品的质量、作品的文体跨度、作品对重要科学和社会变量的涉入深度了，哪个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的大作家可以跟阿西莫夫相比？
据我所知，中国科普作家里作品数量、行销量、商业成功、得奖数量最多的，可能是上海的作家叶永烈。虽然叶永烈已经跨入少有的几个千万元拥有者的行列，但比起阿西莫夫来，从各个方面还差得远。
其他的人就更别提了。连入门的基本硬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我有千万种理由相信阿西莫夫神话的原因。
阿西莫夫的确是我们时代重要的作家。我对科普不太了解，但我主持科幻文学的课程，这个课程当然要讨论阿西莫夫。
在我看来，阿西莫夫对科幻文学的贡献主要有如下几个。
首先，他是科幻文学经典范式的主要决定者，换句话说，没有阿西莫夫的参与，就没有今天科幻文学的标准范式。我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从科幻文学的发展历史上看，在阿西莫夫和同期的其他美国作家参与科幻创作之前，科幻小说没有一个比较高雅的通行范式。
讲到范式，不得不说到英国科幻的奠基者玛丽•雪莱。她创作的《弗兰肯斯坦―或现代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是第一部成型的科幻小说。这是一部关于科学如何创造生命的故事。和今天的科幻文学相比，这个小说在许多方面相当简陋，而且，作家采用了英国哥特小说的典型写法，将故事置于古堡之中，腐烂的尸体加上无边的复仇，一派阴暗和恐怖。
在雪莱夫人之后，法国作家凡尔纳接过科幻文学的接力棒，继续在这个领域中冲刺。熟读过凡尔纳小说的人都会感到，法国人的浪漫情怀充盈在凡氏小说的自始至终。科学在凡尔纳眼中，就像魔术师的手杖，可以变幻出无法理喻的奇迹，你只有惊奇得傻笑的份！
再后来，科幻文学的接力棒再度回到英国。信仰社会主义的威尔斯用自己的作品打凡尔纳的嘴巴，让他制止住那种智商低下引起的傻笑，开始将科幻等同于社会批判。于是，有了看到阶级斗争的时间旅行家、被资本主义冷漠人情关系异化了的隐身人、来自宇宙的殖民主义者火星三角怪。
达科•苏文（Darco Suvin,1994）认为，科幻文学是民主革命时期一些内容和态度比较暧昧的作品。我同意这个说法。早期的科幻小说正是在这种无法确定自己身份的状态下东摇西摆。这种状态直到阿西莫夫等一代美国作家的出现，才正式宣告结束。
以阿西莫夫、海因莱因、小约翰•Ｗ•坎贝尔、A•E•范沃格特等为代表，在30到40年代创作相互研讨和不断尝试，终于在科幻文学领域中确认了以“惊人想象、认知求证、宏大场面和哲学探索”为特征的科幻小说经典范式。
科幻经典范式的产生为后来科幻文学在各个相关领域的繁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阿西莫夫正是这场范式运动的主要功臣。
阿西莫夫的第二个功绩是对科幻文学题材的多元探索。他擅长机器人题材和银河帝国题材，但对其他领域的介入也毫不犹豫。我个人认为，阿西莫夫几乎触及了经典科幻小说的所有主题，他将机器人小说的范式从征服变成推理，将宇宙探索范式更新为权力斗争和为文明的崛起而努力。
如果说前两个贡献是阿西莫夫在科幻文学已有边界内部进行的更新，那么他所创建的独特题材，则是他对科幻文学拓展领域的伟大探索。以小说《黄昏》为代表的一类全新的科幻作品，创建了完全与现实世界脱离的、又是清晰可以触摸的替代宇宙。小说最成功的想象力为作家在科幻文学历史上成为伟人奠定了基础。
但是，即便他作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阿西莫夫仍然是一个人，不是神。我多次在《科幻研究》课程上给学生讲到这一点。阿西莫夫也有常人都会有的缺点，他的作品也有许多不足和缺陷。我不了解科普领域，只想对他的科幻小说方面存在的缺陷进行一些分析。
首先，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在语言上缺乏文学色彩。他的小说单从文本构造方式看，如同毫无没有甜汁的甘蔗，吃起来无法下咽。科幻小说是文学，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品类，失去了语言的灵性，文学的意蕴便大打折扣。
其次，阿西莫夫的小说缺乏社会深度。个人生活的局限性影响到他作品的内容。不但如此，他的作品中出现的一些所谓哲学命题，其内涵深度显得相当浅薄。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的查理斯•艾尔金斯（Charles Elkins，1976）就曾著专文认为，阿西莫夫的银河帝国三部曲其实是对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简单理解，甚至是歪曲。“庸俗化”和“机械论”使作品中本来应该存在的历史唯物主义气氛降低了层次，宿命论最终成为人类面对历史变化的主要哲学方式。
最后，我个人认为，阿西莫夫虽然在从事科幻文学创作，但他的作品明显地缺乏科幻文学的神奇感和韵味。科幻是想象的文学，无边的想象力为科幻文学中未来场景的视觉化提供了感人的基础。遗憾的是，阿西莫夫的小说中的这种视觉构造显得太少太少。
阿西莫夫作品中出现的种问题，与他过分的创作量有关，也与他生活的单调性有关。作为作家，大量的创作必然会占用思考的时间，也会是作品缺乏雕琢和修饰，所有这些，应该是国内青年科幻文学工作者注意的问题。
阿西莫夫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我反对将一个人神化，只有将他看成一个真正的人，才能真正地理解和学习阿西莫夫。阿西莫夫也才能真正在中国文化生活中起到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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