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美国科幻编辑西尔伯萨克的说法,科幻是“一种充满革命意味的文学”。每隔几年一年都会有冒出一批作品,彻底颠覆读者头脑中对于科幻的印象。随着《大角,快跑》、《春日泽?云梦山?仲昆》、《水鑫日》对于中国科幻银河奖发起的一波又一波冲击,侵蚀着“正统”的科幻标准。科幻乎?奇幻乎?如何给这些行走在科幻与奇幻边缘的作品归类,一时间成为了科幻迷中众说纷纭,大为头痛的一件事。
上篇:一本正经地胡扯
粗略地考证一下科幻史,就会发现类似的对作品无法分类的现象由来已久,事实上相当一部分早期科幻作品,若用“黄金时代”树立起来的科幻标准挑剔地检验,十有八九是过不了关。
首当其冲的即是埃德加?伯勒斯的《火星公主》。当时的天文学家早已用大口径天文望远镜证实,火星上即没有水,也没有运河,空气稀薄得能让人窒息。但显然这并不妨碍伯勒斯激情澎湃地描写在火星温暖的空气中袒胸露背的火星公主;更糟糕的是,伯勒斯笔下的地球人约翰?卡特是用某种印地安巫术飞越地球与火星之间巨大的天文距离!
有了《火星公主》的先例,后辈的科幻作家们面对恣意放纵想像力的诱惑,很难有不动摇的。鲍勃?肖的《木制的宇宙飞船》讲述一段某个具有独特结构的双行星系统中的神奇故事:这两颗行星像杠铃一样,被一条大气带连接在一起。于是人们建造了一只木制的大气球,从一颗行星飞向另一个行星。在整个旅程中,两颗行星在探险者的视野中庞大无比,堪称巍峨壮观――实际上,这样的双行星结构根本不可能存在,为了束缚住可能蔓延过天文距离的大气层,两颗星球的引力绝不能太小;但是如果两颗星球的引力真有那么大的话,那么它们又早就撞在一起了!
进入1980年代,“塞伯朋克”将科幻从妖风大炽“新浪潮”中拯救了出来,复归硬科幻的传统。但是“塞伯朋克”的中流砥柱布鲁斯?斯特林却在《差分引擎》中,篡改了历史,让英国科学家巴比奇成功发明了机械计算机,进而改变了1850年的英国。
这个绝妙的点子,开创了极具浪漫色彩与吸引力的“蒸汽朋克”分支。既便像刘慈欣这样“标准、正统”的科幻作家,也难耐诱惑,在《纤维》中煞有介事地让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周武灵王成为了控制论的创始人。
周武灵王发明的计算机(其实就是一个超级算盘)占地面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用竹片和松木制造,以黄豆做为运算介质,要一百多头牛才能启动;它的CPU做得很精致,只有一座小楼那么大,其中竹制的累加器堪称工艺上的绝活;程序员在竹片上打眼,编写二进制机器语言,传说周武灵王开发的“易经三点二”操作系统 ,有上百万行代码,钻出的竹条有上千公里长……
偶尔一些古旧的观念也会重新出现在科幻小说中。在中世纪的基督教宇宙观中,虚空者上升,混浊者沉降,天上高贵,地下卑贱,越往高处越进入神圣美妙的境地。基督的宇宙被划分为一圈一圈的本轮,地球居于中心,上帝处在宇宙的最外层,推动着整个世界运动。
这套宇宙体系后来经过改进被吸收进极负盛行名“龙与地下城”超级奇幻架空世界中,成为多元宇宙的中心“外域”的法则。在外域,法术的强弱取决于施法者距离无极尖峰――一座无限高的山峰――有多远。外域被划分成若干个同心圆,在最外层的环带上,所有法术都可以正常施展;越靠近无极尖峰,法术越弱;到了无极尖峰的山脚下,根本就不可能施展任何法术。并且这些环带的边缘总是在不停收缩或是扩张。因此某些地点所属的环带随时都可能变动。通常情况下这种变动的范围不会超过一环,但是偶尔也会发生异常剧烈的变化……
这个同心圆宇宙,换头换面之后又出现在《深渊上的火》里。弗诺?文奇按星际物质密度的稀疏不同将银河从内到外分为:爬行界、飞跃界和超限界(只有上帝才知道,他这么分的依据是什么)。三界的物理规律各不相同。爬行界中,飞行速度不可能逾越光速,比如像地球,许多智能化设备也无法用在这一界区。飞跃界则没有这类限制。飞跃界之上是超限界,其中的居民被称为天人,威力无比,远远超过下界的想像。而在三界上,也就是银河系外的虚无空间中,存在着无可名状的云中人,就连天人与他们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三界之下则是可能是连最原始的智能都无法正常运转的银河之心,零意识深渊。
当《深渊上的火》里的大反派天人变种“瘟疫”眼看就要将主角们赶尽杀绝时,在整本小说中隐而不露的云中人,机械降神般地伸出援手。从零意识深渊突起的星际暴潮将爬行界的分界线甚至上推过原来的超限界底层,将“瘟疫”陷死在失去任何智能设备的虚拟空间里――就像禁止一位邪恶大法师的全部魔法。
中篇:比幻想更神奇当科幻作家开始恣意地享受放纵想像力的快感时,奇幻作家却变得越来越严肃。自托尔金之后,撰写世界设定成为了每个奇幻作家的必修课。但是创世纪,那是天主和托尔金才干过的活计。身为凡人,奇幻作家们只能模仿现实世界,在夸张、变形中创造自己的架空世界。而另一方面,在工业革命之后,科学在全宇宙树立起无上的权威,成为世界的霸主;在无可回避的科学现实面前,科学本身也成为奇幻作家模仿的对象……
在奇幻世界中引入疯狂的大机器是一个颇具创造力的点子,正因为如此,“工程师叛徒转业吟游诗人”杰夫?葛卢柏“恶毒”地将整个侏儒种族定义成弊脚的工程师,这些“小矮人”狂热地喜爱任何古怪而复杂的大机器。更不幸的是,奇幻世界中的绝大部分机械都是他们制造的。
所以当读者准备领教这些“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创造出这些钢铁怪物之前,请务必以“见怪不怪”的心情,审视活像加特机机枪与诺登飞机枪的混和体的“疾风连珠炮”;从审美而非实用的角度,分析用带有文艺复兴风格的蒸汽坦克蹂躏骑士老爷的可行性;至于地精机甲……(太逆天了,笔者拒绝给予任何评价!)
奇幻作家对于科学的模仿,不仅仅局限于“奇淫技巧”,中国奇幻架空世界“九州”的官方设定中就有一节是专门论述奇幻版的宇宙大爆炸理论的。
传说,九州最伟大的星相师们在胤王朝的君主的支持下,制定了“星流逆算”的项目。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推算未来,却是为了反推过去的历史,综合历史文献和星相学典籍,在它们的矫正下从当前星空逆推回去,以推想过去星空的模样。星相家们在穷推星空超过四千年以后,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人敬畏的结论:在远古的过去,所有的星辰汇聚在同一个奇点上;正是那个点的爆裂,造就了时间和空间,世界和历史。
而在另一篇描写描绘天地初开的文字《创世纪》中,今何在这样写道:
……地壳在这里交错,几千里长的岩山磨和着,发出宏大的声响。群山在地下孕育着,滚动着,被驱赶着,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火焰溅出来,在未有平原与高山之前,火与水直接的撞击着,白雾腾起直达天外,在空中被暴风撕卷着,成为各种巨大离奇的模样。
雨开始降落了……于是大海出现了,无边无际,还没有称为陆地的这种东西。气体从深海的峡谷中喷出,海面上不断形成一个又一个隆起,每一个有几十里高,然后爆开了,巨大的水浪崩塌下来,砸碎低矮的乌云。
海水沸腾了几万年才停息下来,终于世界陷入了一片沉寂。乌云遮蔽了天空,大海一片阴暗,只有在地心的最深处,才是通明的,炽热的地核在翻滚着,完成它最后的形体。
……
这是我们的大地。它现在仍滚烫着,雨水泼在上面冒起白烟,但只要耐心等待,你会看到第一朵花开的时刻。花儿不会知道,为了这一刻,是谁分开了天与地,是谁从虚空中搬来了亿万的土壤与露水。
这段诗歌般的散文如果转用严谨的科学语言表述,其实就是对地球太古宙地质演化史富于诗意的“临摹”――
地球形成的最初10亿年里,在深度400~800km范围内,温度已上升达到铁的熔点。由于铁和镍的熔点较硅酸盐低,这时达到熔点首先熔化,形成熔融的金属层,同时硅酸盐开始软化,于是比重大的铁、镍形成大的熔滴向地心下沉,铁、镍最后向地心集结成为地核。长期分异作用下,地核不断加大,地核内热不再散失,致使外核保持液体状态。
地幔和地壳中有很丰富的结构水(主要存在于矿物的晶体结构中),剧烈的火山活动使得H2O析出。地球上的大部分水在地质历史的早期阶段便已积聚形成,距今25亿年前海水的体积已颇具规模。同时,火山喷发也使大气圈产生了重要的变化,它使得大气圈在冥古宙晚期至太古宙时期以H2O和CO2为主。据估计早期大气圈中80%为H2O,10%为CO2。由于CO2和H2O的温室效应,当时的大气温度较高,热雨频繁,地表温度约为70℃。(引述自《地球科学概论》)
下篇:安能辨我是雌雄
即然科幻作家们学习着像奇幻般狂想,而奇幻作家又忙着从科学中汲取素材,那么世界上第一本奇幻杂志《不知名的世界》正是由首屈一指的科幻编辑约翰?坎贝尔所创办,看起来也就并非是一件令人诧异的事。
许多坎贝尔手下的主力科幻作者,像海因莱因、史普拉克.坎普、席奥多尔?史铎金、莱斯特?雷、杰克?威廉森同时也是《不知名的世界》的座上宾。当他们写电磁、火箭时,他们就给《惊奇故事》投稿;当他们描写巫术、精灵时,就转向《不知名的世界》。
在这种共生的状态中,科幻与奇幻之间彼此渗透的案例屡见不鲜。在著名奇幻小说《沙拉娜之剑》的“剑与魔法”的外包装下,读者会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就是经过一场科技大灾难之后的地球,在经过了各种蹂躏之后,诸如精灵、矮人、龙等等变种或是传说中的生物,开始出现在地球上,进而改变了整个地球的面貌和历史……看起来很眼熟,不是吗?“基地”系列、《莱博维茨的赞歌》也是很钟情于文明复兴这个调调。
在“龙与地下城”中,这类的借鉴之处更是俯首可拾,例如,在多元宇宙的“机械境”位面中就居住着魔V,奇幻世界里的机器人文明!
像许多科幻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在魔V的思维中没有个体概念,每名魔V都自称“我们”。魔V是秩序的终极产物,他们的形态完美地体现着几何学的严谨,绝对的逻辑思维让他们能得出别人根本无法想像的结论。魔V可以在逻辑游戏中击败任何对手,他们的优势无可置疑。魔V只关心秩序和规律,他们对善恶没有概念。魔V能够判定出方案的好坏,却无法辨别对错――《2001:太空奥德赛》中计算机HAL亦有相似的行为,为了完成任务,它可以谋杀船员。
除了魔V,“精算器”是机械境中最为常见的生物。这种小型二维数学构造体是魔V的计算器,它们总是在试图求出π的精确数值,这可是一件无休止的工作。在闲暇的时间,它们也会帮助魔V进行诸如齿轮的速率之类的计算。(还真是有趣得过分的奇幻计算器)
印记城是多元宇宙中另一个不可不去的地方,事实上也没有几个人能绕开那儿,因为它是整个多元宇宙的空间中转站。很难准确地描绘这座奇异的城市,最接近的比喻就是“一只横放的轮胎”,而印记城所有的街道都建筑在“轮胎”的内曲面上。
印记城的地是向上翘起,而不是向下弯曲。注视一条长街时,会让人觉得似乎这条街在眼前上升,就好像是在仰望一个长长的山坡一样。初次参观印记城的荣光的游客,在看到印记城在他的身前身后两边弯曲上扬,往往会误以为自己始终没能走出一个巨大山谷的底部。并且在印记城中,不管站在哪里,如果抬头仰望,都会看到头顶上满布着建筑……
如果说,“印记城”的设计者没有看过《与拉玛相会》或者《环形世界》,就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另一群“龙与地下城”的设计者们走得更远。他们完全不屑于借用那些伟大的科学幻想装点自己的世界,他们要在幻想国度里野心勃勃向宇宙观察者都不知道的终极问题挑战――宇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史上最强的奇幻创意《多元宇宙的秘密》诞生了。“秘密”的缔造者没有把这个构思写成小说去竞争“星云奖”、“雨果奖”,独令戴维?布林、弗诺?文奇、罗伯特?索耶专美于前,实在是有遗珠之恨。不过他们的举动,亦同样证明雨果?根斯巴克所倡言的“科学神话”并非仅仅是一则狂人妄语:
据信多元宇宙拥有无穷无尽的维度。第一代神发现了多元宇宙――他们并没有创造它!――但是一道无法穿越的障壁将神明们限定在五维以内。任何一位神明企图超越五维时,就会进入一个特殊的国度。神明在这个国度里只会发现飘浮在虚无中的漩涡。这个混沌的漩涡就叫做“次元时空涡流”。也许比障壁更糟糕的是有一些东西存在的事实,这些东西大约是有生命的,但是肯定是异于已知的所有生物,它们能随意出入时空涡流。它们被称作“时空涡流生物”,强大而又可怕。
在他们以前一定有谁来过,神明们推测,是某种至高的存在创造了整个多元宇宙,然后撤退到第六乃至于更高的维度后面,并留下了这道障壁。神称他们为“上一代者”。不管多么难于想像,上一代者也是悲剧性的,就和现在的神明一样。他们无法繁衍自己。惟一能让其他神明到达他们的境界的方法就是让时间、试验和意志来考验一切。正如同神明们不顾一切地设计优秀的凡人一样,上一代者也对所有神明中的最强大最优秀者报以期许。
只有极其少数的神会对其命运感到不满,开始思索着障壁的背后是什么。最后,这些神中只有两个干到了底。其他神明的看法是:这两位神看见了黑球(一种时空涡流生物),黑球光临了他们并做出最后一击。
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已经超越了障壁,和上一代者呆在一起了。一次成功可能是偶然,但是二次成功证明了这个叫做多元宇宙的巨大实验正在完成其即定目标。总有一天,当多元宇宙达到了其未知的目的时,上一代者就会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