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片4】
伊斯坦布尔,一个位于欧亚非三方交界点上的城市。昔日这里曾是奥斯曼帝国的首都,大约在公元十五世纪,奥斯曼苏丹在这里建造了托普卡比王宫,二十世纪初期,土耳其将这座充满奥斯曼帝国历代苏丹辉煌业绩的王宫辟为永久性博物馆。在这座博物馆里保存着上万件13世纪到19世纪的中国瓷器,其中最著名就是存世不多的元代青花瓷。
90年代初,中国与土耳其之间文化交流程序极为繁琐,民间申请需要6个多月的批复时间。漫长的等待让当时年轻的蒋奇栖失去了耐力,她决定独闯土耳其。
蒋奇栖:我住的饭店,离托普卡比宫很近,三分钟可以走到,我当时到的头一天在想,就是说我明天到了托普卡比宫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可不可以会很顺利地接待我,而且就是说能够答应我这一次考察,所以就是想的是很兴奋。
主持人:抱着非常好的愿望是吧。应该是有朋自远方来,人家是热情招待你,对你提出的问题一一满足。
蒋奇栖:的的确确抱着这种希望热情就去了。结果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到了托普卡比宫,到了以后我告诉他们我要见馆长,当时他们的语言,讲英文很少,没有听清我要见谁,叫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我要见馆长。当时没有跟他们馆长约,就是说说那好,那你请进,后来馆长等他出来以后,他觉得挺惊讶的。
主持人:有点发愣。
蒋奇栖:很尴尬,我跟他介绍,我说我是谁,是来自中国,当时把土耳其大使,他们报给外交部、文化部的东西拿出来,他看到以后他才明白我为什么来,我是什么身份。当时他说我知道这个事儿,他就说你想做什么呢?我听了以后,他既然是知道这个事儿,我很高兴,我马上提出我的要求,告诉他说,托普卡比宫藏有非常重要的中国的瓷器,我们希望能够组织中国的这些陶器专家对这些瓷器进行考察,我希望能够把这些库房里的东西都能够拿出来,中国陶瓷专家亲自上手来进行考察。
蒋奇栖:当时一听我这么多要求都愣了,他首先给我的回复,我们的瓷器不需要exam,用的英文词不需要exam,我当时一听他没有理解我,我并没有exam这些瓷器,这些瓷器对中国陶瓷研究有什么重要性,我又重新跟他解释,他当时听明白了,但是他对我的要求非常的惊讶,他说你要想能够把这个库房的东西拿出来,而且能够亲自上手看这些东西,他就说如果你要想这个要求的话,说我没有办法答应你,你要跟我们的文化部要请示。
主持人:您当时有没有考虑到,为什么馆长不愿意把这个东西按您所说的要求,去让您去进行观察呢?
蒋奇栖:我想是我要求太高了,希望他把库房里藏的重要的东西,都能够拿出来,让我们的专家进行考察,所以因为如果要是从库房里调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想工作量也是很大的。
蒋奇栖:当时也是有一些扫兴,像您刚才讲的,我是抱着这种希望,我第二天见到馆长,把这个事情敲定下来,可以让我们考察。第二天他比较礼貌地给我一个拒绝,所以拒绝以后,我就想怎么办?下一步应该怎么去做?
主持人:两眼一抹黑,再加上本身那个地方不是英语国家,语言上可能还更麻烦一些。因为毕竟是一个伊斯兰的国家,作为一个女性到处闯,有很多的禁忌。
蒋奇栖:的确是,我去之前就很多朋友给我忠告,他说你一个人就敢去土耳其,说你有没有想好,而且在去之前一再叮嘱我要有很多注意的地方,可是就是没有想那么多,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到了土耳其以后也没有看其它的地方,就是托普卡比宫。
主持人:索非亚大教堂也没有去。
蒋奇栖:没有,所以想了两天以后,既然已经到了土耳其,一定要把这个事儿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有一个结果我才回去。所以就是决定直飞安卡拉。
第一次失败
【短片5】
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蒋奇栖得到文化部的答复是,等待他们通过驻中国使馆转交的批复,某种意义上再次无期等待已经代表了委婉的拒绝。蒋奇栖这才意识到,文化的差异和外交手续的繁琐使想象简单的交流活动变得异常难以实行。是放弃?还是继续?
蒋奇栖: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不能够放弃。中国的元青花谜团太多,而且真正是需要进行深刻研究的,它的研究,要想解开这个谜,要到国外去考察,藏在国外重要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就是让我有想要,如果要是可以联系成这次考察,对中国陶瓷史的研究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贡献。
主持人:有没有觉得压根儿不可行,干脆放弃?
蒋奇栖:不光是我对它失去信心,或者有很大打击,中国的这些专家也都在跟着整个联系的过程在起伏。
屡败屡战
【短片6】
但是冥冥中那些秘藏在土耳其深宫的元青花似乎在召唤蒋奇栖,她逐渐忘记失败一次又一次向土耳其驻中国使馆递交申请,一次又一次奔赴土耳其。
时间从1993年跳到了1996年,就在这一年,恐怖分子在进入托普卡比宫第二道门后的内花园里引爆炸弹,令蒋奇栖的考察活动陷入僵局。
蒋奇栖:实际上在这次恐怖分子爆炸活动以后,我又被遭到一次拒绝,这个批复现在文化部批不了,已经转到他的总理府,如果你们要想对这一批东西进行考察,拿出来,我们总理府要批,所以这又是一个新的高度。怎么能够让总理府,怎么去联系他的总理府,谁来批,那个时候土耳其使馆告诉我们说,这不可能,我们东西已经收起来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这阴影可以过去,他花多少时间,让他们重新感觉东西,把东西拿出来。每一次遇到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在这八年当中,希望有的时候,让你觉得这个世界非常有希望,而且已经快成功了,成功的时候突然就有事情出现。
主持人: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您觉得见到瓷器是越来越飘渺,他们对瓷器的看管越来越严。
蒋奇栖:但是最终没有放弃,仍然积极跟他们努力地再进行沟通,而且又是通过,这时候土耳其大使馆,驻华大使换了第三任。
主持人:在等待过程当中,您已经相继认识三位驻华大使。
蒋奇栖:是的。所以第三任大使他们正好是土耳其总理的亚洲顾问。
主持人:机缘巧合。
蒋奇栖:那个时候刚刚上任,我跟他讲,我跟他讲,做这次,要做这个考察,他对这个也很了解,他说好。大使到任的晚宴上面我跟他提出来,他说你来给我约定一个时间,我们详细谈一下这个事情。所以在跟他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安排了文化官员把我们所有的案宗都拿出来,想这么多年,不光是我们积极地努力,土耳其使馆也做了很大的努力,很厚的案宗拿出来告诉他,我说这个事情已经又移交到总理府要批,是不是还有希望,他说我会来给你安排,但是这个安排就觉得有一点渺茫了。
主持人:又是礼貌性地拒绝没准。
蒋奇栖:但是我再去土耳其的时候,他们的馆长已经换了,我当第一次看见这个馆长的时候,没有人给我介绍,我意识到她一定是一个学者,从她的气质感触到了,她非常热情接待我。而且当时也把她们很重要的编录,托普卡比宫藏中国版本放在桌上,就这件事情探讨。我看到整个景象的时候,觉得这个事情一定可以成,一定有转机。